除了宜兰,什么都没有

升网 by:升网 分类:解读 时间:2008/10/02 阅读:106 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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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载2008年10月1日出版城市画报“我的台北”特辑 文/黎文

去宜兰完全来自于一场暴雨般的酒。


在台北的第2晚,升哥请我们吃晚饭,不过在没去之前,我们身边的台北朋友听说晚上是陈升做东,脸上均不约而同地浮现出某种坏笑:“哦,那是升哥的早餐嘛!”


于是,怀着烈士就义般的心情,我们终于坐到了一大堆越式香茅泰国咖喱和红酒啤酒威士忌囤积的酒桌前,当然,还有陈升与他的朋友们。于是,客套直接免去了,一杯一杯红的白的黄的液体混合成了最热烈的台湾式问候。据说,上回来访的张晓舟先生,在酒仗前居然抛出个要去诚品书店买书的借口遁去,让陈升先生极为不满。


因此,晚餐两个小时后,来自广州的代表居然力战不倒,升哥大为开心:明天大家一起去宜兰玩吧……那个时候,我们晕眩的脑袋自然不晓得宜兰在何方,只是附和着大叫,好啊,一定要去啊!后来我们才知道,原来宜兰是陈升最爱的地方之一。后来我们才知道,原来升哥一直戴着的棒球帽,就是宜兰出品。后来,我们就都不知道了……

第二天中午,带着宿醉的残留晕眩,在明晃晃的海岛阳光下,我们塞进肚子里一碗美味的黄牛肉面后,钻进了升哥的越野车,开始向宜兰奔去。车子开过台北信义计划区,然后升哥告诉我们路边的一幢大厦就是台北世界贸易中心(TWTC)。对于陈升来说,这里是个值得骄傲的地方,因为只有他,保持了连续15年来一直在这里举办跨年演唱会的纪录。“每年到了年底,其他人都不会来跟我抢这个场地啦,因为他们觉得肯定是我的,不用争了!”


升哥拐过一个弯,很快把他讨厌的101大楼甩在车后了。其实2008年,是陈升出道20周年纪念。为此,我的挎包里很荣幸地收获了一张升哥签名的20周年纪念EP《我的1988》。对于这位创作出无数好歌的老男孩来说,这20年,他是这样总结的:“我走在对未来没有任何期许的星空下,我并不是一个不愿意负责任的人,我想承认过去我抄袭了一些人的歌,但又说不上来,哪些歌是抄袭人家的……抄歌很容易,抄袭别人的生命经验却很难,就假潇洒的又说一路走来并不怎么样,不过是几个秋……”

陈升有自己的大中华五部曲的梦想,之前出版的《丽江的春天》算是第一部了,接下来要去新疆、东北……“总不能到了老的跑不动了再去玩吧,现在我就要不断地去我能去到的地方……”升哥边开车边跟我们聊起他的旅行计划,这时,我们已经离开了台北,钻进了一条很长的隧道。


称职的导游陈升先生继续讲解:“这是雪山隧道,修了15年啊,过了这条隧道就到宜兰了。黄春明你知道吗?他就是宜兰人,他拼了命地反对修这条雪隧,他说死也不走雪隧。我当初也觉得是啊,但是开车走了一次后,就没办法赞同了,谁不希望可以快点抵达目的地啊……宜兰是好地方啊,老了之后,好想在宜兰买块地建个房子住下来……”


黄春明写的台湾乡土小说,在台湾人心目中的地位,大约跟写《边城》的沈从文在内地读者的地位差不多吧,都是被奉为经典了。不过,我没敢说,那本黄春明的小说集,我依然没看完。但是,那本薄薄的小说带出的那种道地台湾乡土的味道,倒是很真切地留在了印象中。


黄春明笔下的宜兰,由于地处台湾东北部,三边环山,一边面海,在交通未发达年代,得以维持一种相对台北而言更为淳朴的小农社会的秩序和情调。而更值得珍视的,是人与土地,人与人之间的和谐与平衡。但是,牧歌社会终究还是敌不过金钱社会,就比如这条黄春明极力反对的雪山隧道,终究还是建了起来。黄春明的抵制,居然与他小说《溺死一只老猫》中那个反对利用村里泉水建造给都市旅游者消闲的游泳池的阿盛伯那样,只能做终究失败的孤独坚持而已。这个时代,已经没有边城。

每周,要是有时间,陈升都会找时间和音乐工作室的同事们一起外出游玩,而到的地方通常都是宜兰。在接近宜兰的一家公路边便利店停车休息时,升哥大咧咧地对我们说:“看到了吧,这就是宜兰,要问我为什么这么喜欢宜兰,那就是因为,它就是什么都没有的啦!”


放眼望去,公路四周都是农田,零星建筑着两层或三层的民居:“在宜兰这样的地方,是没有什么大饭店的,不过可以选择住民宿,跟房东借辆自行车就出去玩啦……”升哥继续向我们补充他的宜兰攻略。而我们也得以了解,民宿(家庭旅馆)是在台湾旅行最实惠的选择之一。据说,在台东某些在海边拥有无敌海景的民宿,可能每晚只需要600元新台币左右(约130元人民币)。


越野车快速掠过宜兰市区,在我看来,跟内地的中型城市的区别不大,但令人沮丧的是,在散发着稻草和牛粪味的郊外公路行进时,看到的槟榔店比较失望。原来,最辣的槟榔西施们都在台湾南部的台南,北部的都是像小卖部一样的正经玩意。路上看到有个路牌,上书“马赛镇”,然后又看到一个槟榔店,名为“色女郎”。问起升哥,为什么台湾的原住民唱歌都那么好听,“对啊,张震岳就是宜兰的原住民啊!”导游陈升继续向我们介绍宜兰名人。

讲起厉害的原住民,陈升讲起有一次去台东潜水,朋友带去兰屿,同行还有一位在当地做警察的朋友。当他们准备潜水时,朋友笑着说:“现在水里有两个金曲奖得主啦!”升哥左右张望,除了警察先生没有其他人啊。朋友吃惊了:“原来你们不认识啊!”赶紧把警察先生介绍给陈升:“他是陈建年!”升哥说,陈建年很腼腆,原来他是2000年拿了金曲奖最佳男歌手后,为了要过“更纯朴”的生活,主动要求从台东调到更偏远的兰屿小岛上当派出所执勤警察。然后,这位卑南族的警察歌手,过了几年后又拿了一次金曲奖。

升哥要带我们去的宜兰第一个名胜,就是国立传统艺术中心。这似乎是这个老男孩的指定节目,在这里,齐聚了布袋戏、文昌庙、各种台湾民间工艺品售卖、小吃店的主题乐园式的旅游观光体验区。在夏天的热浪下,园区里道路两旁的仿古建筑都在墙身上装置了喷雾装置,当冷雾笼罩着街道时,实在是很有奇幻效果。


不过,当园区的FANS认出这个闲逛中的老男孩是那个大歌星时,索取签名和要求合照是少不免的指定动作。不过,那天是七夕情人节,在台湾可是跟西方情人节一样重要的表达爱情的节日。于是,陈升在每个签名本上都会写上:“情侣去死!”我觉得,看到FANS们突变的表情,是比那冷雾更有奇幻感的场景。


离开国立传统艺术中心后,我们一路驱车狂奔到了海边,这跟我上回在海南驱车去临高角海边的经验是高度重合的,以致于,我怀疑是不是这些海边小城的海滩都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同样是穿过一段海边的土路,爬过一个小山坡,然后突然之间,无边的大海就出现了,完全没有遮遮掩掩羞羞答答地就那样直接袒露在你面前。


不过,当时海南的姑娘小伙子们更乡野,他们开着摩托车,直接冲到海滩边就跳下了海,连身上的牛仔裤也不脱。而在台湾岛太平洋边缘的宜兰海滩,下午的斜阳开始变得有点金黄色,一条矫健的黑狗跑过,我才留意到,这里的沙滩是黑沙滩。沙滩上游人很少,蓝色的太平洋风平浪静,陈升在海边散步。那一刻,脑海里响起了《SUMMER》的旋律。


但现在,已经是夏天的尾巴了,所以,有一种奇怪的萧瑟笼罩着这片黑色海滩。那条黑狗,自顾自地消失在远方了……


海风,把我们的头发全吹得像一团团的乱草。海边卷起裤脚玩水的女孩,大嚷大叫着,后来,我们才知道,这是她第一次看海。


就那样,我们和第一次看海的女孩一起,第一次感受升哥热爱至深的宜兰。跟着他在灯火辉煌的夜市里闲逛,胡乱吃美味的小吃,冲进玩具店挑选水枪,在玩乒乓球投篮时又被老板认出,结果他没写“情侣去死”,而是签了“爱拼才会赢”……


宜兰夜里的街道冲过几辆摩托,升哥的“低级吉他手”告诉我,那就是闻名全岛的“台客机车”风范,据说,有人居然开着摩托敷面膜,简直是惊为天人。欲知详情,请大家自行youtube搜寻。


再度海鲜及甜点撑满胃部的晚餐之后,这次临时插播的宜兰之旅到了尾声,果然,宜兰就是属于那种“什么都没有的没有”。这个没有,对我们来说,可能真是无所知的没有。但对于热爱它的人来说,只要重新沉浸在夜市里熙攘的生活气氛,或者是一杯冰镇的台湾啤酒下肚后,那本来没有的东西,或许就会慢慢生长成为缠绕心灵的枝节藤蔓。这些,大概就是我们这些陌生人无法感知的生活秘密吧。或者,像马奎斯所说:“事物自身有其生命,只要唤醒它们的灵魂就行了。”

深夜里回到台北,升哥问我们还要不要去最火的夜店玩一下。我们支吾一片,难道,那暴雨般的酒还没够么?
最后,我们终于有了一个良好的借口,我们要去午夜的敦南诚品书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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