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作者:升网

作家專訪:陳昇 寫歌、寫書記錄生命的線條

升网 10年前 ( 2009-11-16 ) 240 抢沙发

執筆:劉梓潔(本報記者)
原刊:2009年9月27日 中國時報/焦點鮮話題

 陳昇的「昇式情歌」令人著迷,其實,他也是作家,寫過多本小說、散文,他最新的著作即將出爐。這一回,陳昇要說他童年在鄉下的故事,關於鄉下的花朵、阿嬤……。

 陳昇,唱了20年,唱出許多讓人揪心肝的情歌。但在他的歌裡,另一個經常出現的身影,就是阿嬤。

 在《一百萬》裡,阿嬤等著孫子賺一百萬回來給她買新衣;在《阿春仔他阿嬤》裡,阿嬤日日夜夜盼望著去南洋當軍伕的阿公歸來;在《細漢仔》裡,阿嬤心疼孫子到台北當黑道。

 唱過了這麼多阿嬤,陳昇覺得還不夠,乾脆把更多的阿嬤故事寫成書,書名就叫:《阿嬤,我回來了!》(圓神)。

歌詞寫不下的,寫到書裡來

 陳昇出道20年,一直維持著一年出一張專輯、每隔幾年寫一本書的從容頻率,他半開玩笑地抱怨說:「每次都說我歌詞寫太長,記不起來,別的歌手第二段就唱重複的,我都是一條龍。歌詞寫不下的,就只好寫成書了!」

 對陳昇而言,書是音樂的延伸。而性情中人如他,幽默地說這本阿嬤書的由來:「幾年前圓神的老簡(編按:發行人簡志忠)叫我幫《佐賀的超級阿嬤》寫序,我看著就想,這種柔柔的、暖暖的文字都這麼能賣,加深了我也要用我阿嬤來賺點稿費的決心!」

家人四部曲《阿嬤》打頭陣

 《阿嬤,我回來了!》是陳昇「家人四部曲」的第一部,他計畫用 4本書紀錄4位家族長輩及家鄉花草、蟲魚鳥獸及特產,後面還有阿公、阿爸、阿母。

 陳昇在彰化溪洲鄉成長,那是個未開發的小農村,小時候與阿嬤的相處,大多圍繞著植物。像是辦家家酒時,拿黃色的菟絲花來當麵條,阿嬤會氣急敗壞拿著掃把過來,一邊罵著「猴死囝仔」,一邊把菟絲花踹個稀爛。

 後來陳昇才知道,菟絲花是一種蔓生的狂野植物,一旦附著在其他植物上,不搞死不罷休。原來,阿嬤那像巫婆般的模樣,其實是在拯救其他植物。

 陳昇是長孫,須要幫忙家中農務,其中一項工作,就是擔屎去施肥。小陳昇從茅坑擔著一缸屎,搖搖晃晃跟著阿嬤走在田埂上,問:「阿嬤這一缸要倒到什麼園?」阿嬤會回他:「什麼屎,就倒什麼田啊!」

 「我阿嬤不識字,不太會表達情感,有時候也蠻無厘頭的,但是卻有她自己的生活智慧。」這些阿嬤與植物交織而成的故事,還包括:油麻菜籽花、山梔仔、番茄、番薯花、檳榔樹花、夜來香、紫花酢漿草、木麻黃等20餘種。陳昇說,這本書是要送給那些跟他一樣,不急著長大、也想在這個講究效率的時代,用自己的生活步調過活的人們,「用流行一點的話來說,這本書,也是蠻慢活的啦!」

姑姑叔叔藏書 成為文學的啟蒙

 陳昇的阿嬤生了4男4女,他爸爸排行老大,陳昇也是老大。在成長過程中,陳昇看著一個一個姑姑叔叔打包行囊,離開家鄉求學工作,姑姑叔叔們不斷遷徙到不同地方,也不斷把一箱一箱的家當寄回家來。

 這些箱子,裡頭裝著滿滿的來自都市的書和唱片,成了陳昇文學與音樂的啟蒙。一個讀小學、國中的鄉下小孩,在堆滿雜物的倉庫裡,慢慢尋寶、吸收。「那時看到林懷民的《蟬》,多麼震撼啊!又看到一本《查泰萊夫人的情人》,天啊,我是國中生耶,根本當黃色小說一樣,暗槓起來一點一點偷看!」

 陳昇小時候常躺在故鄉的紫雲英田裡,看著飛機飛來飛去,聽著送葬隊伍吹著西索米。看著附近的老人家一個一個扛去種在墓仔埔,他突有一種感覺:如果再不趕快離開,自己早晚也會死在這個枯燥乏味的鄉野。

北上插枝求活 走上不同人生路

 念高職時,陳昇在市區找了送晚報的工作,又到工廠打零工。陳昇 媽媽每說起這段經歷都要流眼淚,說兒子太命苦,「我就會說,媽,我在鬼混啊,很刺激耶!」高職畢業隔天,陳昇就去日立電梯報到當工人,工頭問他要在台中還是台北,「我興奮地連說3次:台北、台北、台北!」

 來到台北的陳昇,用他的話說:「生命的線條有了轉折」,他一步一步,滿足了對都市的嚮往;一步一步,實踐對音樂的夢想,變成2 0年來我們聽到的、看到的陳昇。

 而與故鄉的一群玩伴,也在命運的交叉點上,走上不同的道路,慢慢岔開。有些玩伴跑去「做兄弟」,成為縱貫線上的老大,也上過社會版頭條。這些玩伴的際遇,對陳昇而言,如同電影的借景,他把某些故事寫成歌,而這些在南北奔波的鄉下小孩,在故鄉老家門前,都有個阿嬤,在等他們回來。

 若說陳昇是「負笈北上,插枝求活」一代的縮影,在台北的文化圈,應該有很多這樣的人物。出書前夕,出版社想找人對談,卻發現「找嘸人」。「算一算,最接近的,可能是嘉義來的伍佰,台中來的林強,但是他們年紀都比我小得多。」陳昇觀察到,相較起外省第二代中堅分子,和他差不多年紀、50歲上下的「台掛」,似乎顯得形單影隻。

說我墮落,不然來比鐵人三項!

 前幾年,陳昇頭部遭人以酒瓶重擊,造成右手手指神經不靈活,現在,不能彈吉他,書寫也只能用左手「畫字」。但樂觀的陳昇稱這次意外為「頭被狗咬到」,認為左手寫字比用右手寫字有感覺,「右手寫常常不知道自己在寫什麼,左手寫,連簽名都要很專心!」

 個性豪放不羈的陳昇,既是舞台上的人物,私生活難免成為影劇版關注的話題。他直爽地說:「上個月在香港演唱會,媒體問我,你有沒有過外遇,我就回答:有又怎麼樣,沒有又怎麼樣!」被媒體說他愛喝酒,他更開玩笑嗆聲:「哼,說我墮落,不然鐵人三項來比看看啊!」

 陳昇不工作時,最大興趣就是遊山玩水。他熱愛運動,每天游泳、騎腳踏車。上班日,若有閒暇就帶著公司同事開著車到宜蘭鄉下,假日則和老婆兜風。「我現在喜歡開不同的路回彰化,像是61號公路,沿著濱海,從八里、到苑裡、通宵、再到鹿港,很快就到我家。」

是的,我在台北

 今年51歲的陳昇直言,自己的年紀已經到了應該反芻的時候。在寫作上,他回頭看童年,計畫寫出「家人四部曲」;在音樂上,也有個「華人地區音樂的願景」,繼前年創作出《麗江的春天》之後,也陸續計畫著《吉林的秋天》、《延安的冬天》、《群島的夏天》等專輯,希望以東西南北4個區塊,以及春夏秋冬4個季節,勾勒出他心中的華人音樂版圖。

 陳昇歌迷一年一度的「儀式」,即是陳昇的跨年演唱會。今年是陳昇入行第20年,是跨年演唱會的第16年。一如往年,每次演唱會都有個主題,今年的主題是「是的,我在台北」。他將寫下10首新歌,講 10個住在台北的人的故事,「把我對這個城市的愛恨情愁,做一個總整理。」 
 
文字啟蒙師   浪漫三叔陳恆嘉

 陳昇稱他的三叔為「文字的啟蒙老師」。三叔在澎湖當兵時寫信回來,阿公看完丟在一旁,阿嬤很想看又看不懂,陳昇就變成阿嬤的翻譯官。「經過我笨拙的翻譯,阿嬤都會有一些情緒反應,那時我就知道,文字,的確是有它的力量。」

 浪漫的三叔,會在信封裡裝一些澎湖的星沙和小貝殼,信唸完了, 陳昇把小貝殼攤在阿嬤結滿皺紋和老繭的手心上,阿嬤總是恭敬誠心地捧著,像在默默祈願。

 這位三叔,就是台灣文學界頗為知名的作家─陳恆嘉,他曾留學京都、任《書評書目》雜誌總編輯,在真理大學、中山醫學院等校兼課,對推廣台語文學不遺餘力,常帶著學生小酌、唱歌,是學者應鳳凰等人心目中崇仰的大哥。這位生活不拘小節的前輩作家,今年3月因病辭世,陳昇語帶心疼地說:「我這個三叔,就是太浪漫了!」

 《採訪側記》      「昇式風格」隨興移動

 採訪陳昇,不宜一問一答,他說:「我們就聊聊天嘛!」採訪陳昇 ,也不宜在桌上放置錄音筆,因為他會跑來跑去。而在陳昇的閒話家常中,更能捕捉到他獨有的「昇式風格」。

 談老花眼:「我是因為去吃阿財滷肉飯,發現飯粒模糊,才趕快去配老花眼鏡。」談他媽媽老當益壯:「早上才被送進去開刀房,下午就站起來罵電視!」造型師要幫他噴頭髮定型液,他躲開:「地球已經快爆炸了耶,還要用這種東西喔!」

 聊著,又突然躍下吧台椅,打開冰箱,掀開一個小保鮮盒,裡頭裝著閃閃發亮的磚紅色小顆粒,他獻寶似地說:「辣椒岩鹽,我學吉米.奧力佛做的!」

 在偌大明亮的工作室裡,陳昇慵懶隨興地移動。其實,展示出來的,是他帶勁有型的生命線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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