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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事乱弹]台湾流行音乐简史---陈升部分(原文歌词略)

时间:2013-2-8 19:42:12   作者:音你的乐   来源:天涯社区   阅读:1340   评论:0

1.北投山上的来客
  
现在我们要说到的是陈升,前面的章节中我先丢了一块陈升的八卦出来,有汤有水的,有些腻味,这不是我的本意,当年的陈升还没有特别成名的时候,就喜欢把自己丢到人群里,走到小吃摊,走到学校去吃他们那个大锅菜,甚至走到同志吧里去,坐在臭水四溢的滷味摊上吃鸭头、喝米酒、和朋友聊天,“你要知道人家在讲什么”,他说他这是在表达“对人的热爱”。
  
他不是村上春树,村上春树可以虚拟出一大片的森林出来,一个跟挪威没有一丁点关系的森林,然后村上不知从哪里找出来一弯高高挂在天上的冷月,守护着一湖流动的意识,虚拟于是变得流畅起来,于是陈升有些发慌,村上春树的笔已经伸到煮一杯咖啡,跑一次步也要装订成一大本书的程度上去了,根本没考虑到为他陈升留一点能写的东西,所以他说他不喜欢村上,“我喜欢三岛由纪夫,他是有血有肉的”。
  
陈升是现实的,所以他写人,也写偷着喝啤酒的发条兔子,写有远有理想和精神王国的鱼,写活在大海里无忧无虑的海豚,写到了时候就要断了线的风筝,他写一个晚上伍佰带他到猪肉摊对面去看他(伍佰)中学的校花带着一群孩子在风里转,他说他喜欢拉赫曼尼诺夫,只是因为拉赫曼尼诺夫能将古典音乐写得那么芭乐(台语,通俗的意思),他说他一直很欣赏自己是一个蛮子,9。21大地震后他一直不理解那个像母亲一样的沉默大地为什么要这么愤怒地摇醒她怀里的那些可怜的孩子,所以有一天晚上他在圣米兰大教堂前面提了一手啤酒,就这样喝醉了,旁边也有一堆醉汉,清晨被警察的大头鞋踢醒了。
  
在《把悲伤留给自己》意外成名后他感到非常不安,他开始有意识的写文章,虽然他只有一个修汽车专业的中学文凭,他觉得他应该是一个写作的人,而不是什么歌星,他“被成为”一个歌星之后,他带着他的宝岛康乐队走遍整个台湾,他觉得自己有义务将非普通话之外的音乐传递出去,因为他已经是一个歌星,曾经有一个不怀好意的人这样撺掇他,说那些小清新、嫩摇滚的陈绮贞,苏打绿,张悬都红了,你怎么看这个问题,陈升说他们有他们的价值,他只是庆幸自己一直没有很红过,他谈到罗大佑,说他一直喜欢大佑,还开着玩笑的说大佑一直不喜欢他,搞得陈升的歌迷那么不喜欢大佑,他说自己是一条进不了高级酒店的野狗,而大佑是一个在高级酒店里抒发悲哀的人,他在《夜Ⅱ》 里这样写:“那个我叫他大佑的朋友/在潮湿的夜里/谈到身处大时代的自卑感/幽幽晃晃/幽幽晃晃/谈到作为一个想革命的男人的慌张的无力感”,像老杜当年在凉风起天末的日子里写给李白的那首诗,这是他的自省方式。
  
他看政治家的眼光也很毒,有一次是因为李登辉在电视上说了一句话,“死几只鸟有什么关系啊?”,他激动起来,破口大骂:“干你的!鸟也有父母啊”,所以他拉了一班人马,搞了一个声势浩大的音乐会,来纪念那几只死去的鸟,来表达他对当局的不满,他似乎又是台独的,因为他亲自招待过Beastie Boys这样的藏独乐队,然而不是,他招待的只是音乐,对于政治,他有自己的表达方式。

那一年他19岁,在他的家乡正经历着一场饥荒,每一个人都像得了一场重感冒那样飘浮在半空中,每个人都像生活在一个没有记忆的空间里,那时候音乐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他像逃荒一样涌到城里,那里有一个历史博物馆,他在博物馆里一边徘徊一边暗暗的发誓,干你的!十年之后我陈志升(陈志升是他的原名)还会回来的,回来开自己的个人画展!是的,他记得自己的理想,他想成为一个像高更那样的人!
  
他一辈子没有上过什么正规的大学,他老是说他的性格太散慢,是一个特别不愿意正正经经过学校生活的人,所以在草草学完中学课程中的汽车维护方面的一些知识之后,他跑去当了一名电梯编修工人,每天蹲在电梯里研究有一天把自己的美术作品贴到电梯里面来,后来他发现当电梯编修工人其实也很无聊,就跑去夜市购了一只口琴,高一脚低一脚的吹,他正在想着去报考一个什么大学的美术系的时候,服兵役的时间来了,于是到了军队,像阿甘那样卓有成效的混了三年,出来后找了一家广告公司,因为在他的想像里广告公司就是从事美术设计之类的事务,他一直没想到广告公司的主管会叫他进暗房,负责冲洗照片!还有,什么地方需要跑跑腿什么的大家都喊阿升阿升,因为广告公司是靠广告业务养活的,他不善于沟通,混了半年,一笔业务都没有做成,只能天天呆在暗房里,洗完照片后还想着怎么样在相片的背面空白处画一个很卡通的金鱼。有一天他被那个主管单独叫进去,他心里很高兴:终于混出来了,要高升了,他还是没有想到人家会对他说美工和美术是不一样的阿升,再说你每天呆在暗房里也不是个事情阿升,他走了出来,他知道自己又要失业了,还好,晚上他还可以去酒吧,在门口帮人家拿一下衣服,去送个盘子什么的,他面带着微笑站在那里,看着别人的生活,后来有人说得好啊:“生活在别处”。

所以他仍旧只是在夜市里瞎混着,喝很烈的威士忌,吃很油的路边摊,我们现在知道台湾的夜市是很出名的,负气使才似欲与千夫万夫一拚的简媜在《四月简帛》里这样写:
  
“入夜的城市更显得蠢蠢欲动,入夜的我通常是一只安静的软体动物,容易认错、善于仆役,不扎别人的自尊。你活跃于墨色的时空,以锐利的精神带着我游走于市集。一碗卤肉饭、石斑鱼汤、水煮虾也是令人难忘的饮食起居。我擅于剥虾、剔无刺的鱼肉,伺候你。你尽管放心地细数我的不对,定谳白日的蛮悍,我一向从善如流,乖乖地向你忏悔。”
  
当时的升哥身边应该还没有这样一个奇特的才女,因为当时的阿升还是一个为生计犯愁的穷光蛋。

在再次失业的那段日子里,陈升还是想着要做个画家,但是他每天能做的事只是倚着墙坐在地下,百无聊奈地数着阳光的光圈在地上移动的速度,偶尔他也会想起之前在广告公司的时候他一边下楼一边口里还哼着刘家昌的曲子,他寄居在朋友家里,在北投,我们现在知道这个地方曾经是台湾著名的红灯区,生活在这里也很容易,只要每个星期攒足100元台币的生活费,对比一下大陆这边的兑率,就是20多块钱过完一周,余下一些钱他就跑去喝啤酒,还认识了一帮奇形怪壮的人,比如说宋光泰,一个著名的同志作家,陈升就很好奇,他很想知道同志的心理想法是怎么样的,于是他也跟着去泡同志酒吧,因为在那里可以听到他喜欢的Leonard Cohen的歌,那时候他已经有了一把吉它,木吉它,陈升在后来的岁月里一直钟爱木吉它,并且自动的排斥电子吉它,他喜欢木吉它弹出的勾弦,沉闷而浑沌,像一瓶摇动着的啤酒。
  
现在看来,在陈升身上有很多没有解开的謎团,比如说他那么低的学历,他写出的中短篇和随笔集一样的发人深省,他的歌词中表现出的意境并不输给任何人,比如说他的英语水平,几乎没有正统学习过,照样拿它周游列国,广结朋友,比如说他的乐器,到底是怎么学会的,那些乐理知识,在没有成为刘家昌的助理之前是怎么自己摸索出来的?
  
总而言之,他就这样浮动在北投的夜市中,一把吉它和一张口琴是他随身携带的武器,他决定去报考唱片公司,一共考了三次,三次无果而终,但是他不放弃,在家里的地板上又数了三个月的阳光,看了三个月的报纸,当时是唱片公司的冬天,报考唱片公司的人很少,陈升很沮丧:“他x的 他x… 我这么精彩的人你都不用”,他再一次去报考,这次用的不是陈志升这个名字,改名了,叫陈升,他怕人家会认出他,然后这一次他居然就通过了,进了综一唱片,他以后的名字就叫陈升。

进了唱片公司的陈升也并不想正正经经的做他份内的事,他想说服录音师自己录一张个人的音乐专辑,现在我们知道这怪不得陈升,因为当时综一的老板是一个十分守旧的人,他的主要经营之道是翻唱一些动听的外国歌曲以赚取好处,陈升觉得这样是不对的,唱片公司应该有自己的制作团队,自己出自己的作品,这才是一个唱片公司该做的事,所以他提出搞一张自己的唱片,老板很生气,觉得这个陈升玩得太过份了,综一的老板有的是整人的方法,就像当年齐秦在1981年唱那个“溜溜的她”有了一些名声后,想自己组团单干,前文提到过,当时唱片公司老板控制了歌手的版税等一切财务,虽然歌手和公司签下了卖身契,但是歌手所得甚微,综一的老板此后就一直打压齐秦,几年之后才为他发行第二张专辑,弄得后来的齐秦得到一大帮人的声援后才得以从综一安全脱身,几年后综一唱片土崩瓦解,从这个角度说,陈升越早离开综一对他自己只能越有好处。
  
陈升后来一直提到综一唱片的丽风录音室的徐崇宪先生,这个人觉得陈升很有特点,就主动出资给他,一出手就是几十万,让他自己组团,自己做自己的音乐,当时的陈升还是有一些幻想的,就是整出这张专辑后给综一的老板看看,最好能在本公司发行,但是有一天他接到老板的电话,说小陈啊你好像不怎么喜欢来公司啊,陈升结巴了一下,说我在录自己的东西呢,老板丢下一句“那你就不要回来了啦”就挂了电话,于是陈升就跑回公司去收拾自己的行李。

比较庆幸的是也就是在综一唱片时期,因为唱片公司有时也要和一些音乐大师有业务上的往来,陈升得以以“助理”的身份和刘家昌见面,这种业务上的往来说白了就是趁着大师不注意时偷一些大师的作品带回唱片公司去,所以大师们也有大师们的痛苦,他们身边的那些所谓的“助理”其实都是各唱片公司安插过来的克洛勃。所以大师们也是很烦的,在公司和家里都要防着这些“助理”,一出了门就要防着那些“星妈”,当时大师们最头疼的“星妈”就是“凤妈”了,她天天开着一辆跑车守在大师的外面,有一次一位大师想从前门出去时很机警地看到凤妈的车子,就偷偷跑到后门启动了待命的汽车,车子刚刚走了没有几十米,后面的凤妈已经像一只嗅觉灵敏的猎狗一样跟上来了,像是西部片里经常演的FBI在追逃犯,大师在车里烦得直扰头皮,幸亏那个勇猛的司机,在后面的红灯亮起来的0点0几秒之前成功的将凤妈摔在了身后,大师马上掏出一张纸和一支笔画起符来,一会儿,后面的凤妈追了上来,大师从车窗里递过来那张墨迹未干的纸:“拿去,拿去,拿去给飞飞唱,以后不要来得太勤了!”
  
据说陈升第一次去见刘家昌时,大师家里正是高鹏满座的时候,一大帮大人物在客厅里像一群没有修养的鸡一样叫唤不停,陈升胆怯地走上前去,说我是综一唱片的,来给刘先生做助理的,刘家昌点了一下头:“到卫生间旁的走廊里坐一会吧”,当时天还很早,谁都知道见刘家昌这样的大师一定要早点去,陈升就那样坐在走廊里,一群大师们像斗鸡那样吵了一上午,吵累了就就着一点点心下肚,喝两杯清茶,然后接着吵下去,那天居然没有一个人起身去卫生间,谁也没留意那里头还坐着一个陈升,天已经黑了下来,其它的大师们一个个拂袖而去,刘家昌忙着去上卫生间时居然惊奇地看到有一个年轻人一副耶酥受难的一动不动的钉在那里,才记起早上是有一个“助理”来过,刚刚问了没几句,就被陈升拦腰抱住了一通痛哭!
  
当时刘家昌问的是:我要回美国了,你要不要一起去?陈升已经坐了一天了,心里想着好不容易找到你就要走了,而且我坐了一整天到现在还没吃饭呢,多年的委屈和心酸一涌而出,就统统发泻了出来,刘家昌拍了拍小伙儿的肩:“还没吃饭吧,一起到楼下吃去!”
  
我们现在知道刘家昌的脾气不是老好的,多大的名星他抄起扫把就敢打,无论是谁有一句唱得没有合他的意当着很多人的面就骂,但是他是那种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对朋友有一腔的侠骨柔情,陈升说有一次刘家昌带着他们一批助理去声援他的一个要倒闭的工厂老板朋友,那个工厂在乡下,路不是很熟,找了半天没有找对地方,这个时候一般人就放弃了,反正已经尽到力了,刘家昌不听,还一直在找,最后终于找到那个地方了,厂里的1000多人已经吃完了最后的晚餐,静静的等着一代宗师刘家昌的到来,当刘家昌走进来时,陈升从他们每一个人的眼里看到了一种希望的光,所以回来的路上刘家昌很HAPPY,他放了一首歌给大家听,顺便问车里的人有谁知道这是谁唱的,结果刚好陈升答了出来是PERRY COMO,据说因为这个小细节刘家昌从此对陈升另眼相看。
  
还是接着说完陈升在外面鼓捣的那张专辑,就是后面的那张《拥挤的乐园》了,在1987年基本上已经做完了,但是他自己却被综一的老板给FIRE了,于是他就抱着他的这张专辑去找买家,先找的是飞碟,风格不合,给毙了,然后找的是滚石,听到第三首歌时,滚石的老板说话了,这样好的音乐为什么不要,就是它了!于是我们得以看到这张1988年才得以出版的陈升首张个人专辑《拥挤的乐园》。

2.拥挤的乐园
  
公元1988年5月,“不折不扣的台湾蛮子”陈升的首张音乐专辑《拥挤的乐园》由滚石唱片发行,这张专辑有一段注释这样说:“唱歌的人陈升用音乐的良心,在这拥挤的乐园,唱反流行的歌,纾缓你冒险的灵魂。如果有谁认为陈升有一点怪,那是因为他太真实”。
  
乐评人傅叶是这样评价这张专辑和陈升的:“若说旋律音乐,他没有流行曲式,也没有波澜壮阔、气势宏伟的配乐,可以使人血脉贲张、心律不整。他有的只是婉转流畅、绵密妥切的配乐,将歌与音乐融为一体,并制造出身历其境的临场感。再说歌声,他恣意高歌的唱法,是只有在洗澡间才听得到的方式,怎么能和讲究华美的流行歌声相比?”
  
因此可想而知,这也是一张一开始并不为市场所认同的专辑,因为他是反澈流行的,事实上陈升的前三张专辑的销路一向就甚为寥落,感谢滚石的张培仁和其它高层们,能一直这么容忍陈升的自由创作和个人风格,同时不可否认的是,陈升刚开始的一些专辑中的代表曲目还是得到了一些人的珍藏,成为洗澡和睡觉时的必唱曲,李宗盛称之为“床头歌”,并且表达了对陈升的由衷敬意,在罗大佑李宗盛们的创作难以为继的时候,“感谢他还一直为我们带来这样的歌”李宗盛这样说。
  
在陈升唱红了很多年之后,曾经视陈升为非正统的歌迷和专家们无语的发现,虽然他们一向坚持反陈升,但是,陈升的那些歌,反而像一颗颗不可阻拦的种子一样慢慢在他们心里抽丝发芽了。
  
关于这张专辑的评价,我还是喜欢引用《四月裂帛》里的一段话:
  
“直到一本陌生的诗集飘至眼前,印了一年仍然初版的冷诗,(我们是诗的后裔!)诗的序写于两年以前,若洄溯行文走句,该有四年,若还原诗意至初孕的人生,或则六年、八年。于是,我做了生平第一件快事,将三家书店摆饰的集子买尽——原谅我卤莽啊!陌生的诗人,所有不被珍爱的人生都应该高傲地绝版。”
  
幸亏当时没有一个人如此豪气,一口气将市面上所有的《拥挤的乐园》专辑全部买下来,否则我们就不能亲听到这张可贵的专辑了,好了,说了这么多,下面该逐一介绍一下专辑中的歌曲了。

同名主打曲《拥挤的乐园》在整张专辑中算是最有流行性的了,标准的三等分结构,但是音乐完全不按标准出牌,第一段中一开头陈升就亮出了底牌,深切有力的低音直直的碾过之后,接下来的两句话就看似轻描淡写的合成一句给带过去了,这两句还没唱完就上升到高潮句式,并且急忙忙的就泒出了超长的假声喧泻出来,最后一句英语高低起伏着游走了一会,就算是唱完了,而且三等分的其它两段的走向是跟第一段一样的!
  
这首歌完全瓦解了结构主义的一些条框和高低音分布的基本常识,完全是按照情感的走向就那么真实的表达出来,平行的三等分,听了一遍又一遍竟然毫不拖累,《拥挤的乐园》,陈升的词曲,现实意义很强的歌词,这是我近来经常唱的一首歌。

另一首《责任》,低音在喉间碾转流浪了很长时间,突然在句尾的最后三个字像平原里冲出一头怪兽低喝一声,然后那怪兽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坐在地上,低下头来说着有些听不请的话,然后有力的高音没有预兆的就起来了。
  
在两段高音的间隙还插进来一句很好听的“呜 呜”,带着和声,悠闲的像一只风中的秋千一样的荡过来荡过去,王豫民的编曲,让人过耳不忘啊!
  
《停火》是一首和李德慧一起的对唱曲,节奏明快散乱,一开头祭出的陈升的声音很嘈杂,像穿着蓑衣的人夜里在大雨中赶路,到后来李德慧的声音一出来就相当的震动,快而准,很有力,一听就爱上了这样的声音,最后的高音部分最有听头,一般的说唱到高音时是以女声部为主的,可是并不,陈升的声音一直在很用力的抢,和女声一直在较量,咬斗,一刻都没有停息,他的声音真的是高,有时竟然盖过李德慧!
  
如果还想见识一下陈升的高音,专辑中的那首《回到我身边》是一个很好的案例,这是专辑中三首王豫民的作曲之一,其它6首歌是陈升包办的,如果把《回到我身边》中的歌统统统换成没有任何意义的“啦啦啦”,这就是一首激昂回荡的萨克斯曲子了,特别是高音起来之后,高音像一波一波的潮水一样,滚过去,又流过来,前面的一波刚刚走远,后面的一波又接着涌过来,给人想像的地方在于声音高远而留有空间。
  
《凡人的告白书》像一首长诗,也像一个多角境头,叙事的角度很广,后来有一个叫黄舒骏的青年,为了超越罗大佑,写了一首叫《改变1995》的歌,也是一种全景式的叙事的角度,我有时候看着黄舒骏在这首歌营造的时空中不断的穿梭时会有一种悲情,多么好的青年,那么有才华的一个人,定位竟然这么低,《改变1995》想要超过的目标居然仅仅是大佑的《现象72变》,而《现象72变》还远远不是大佑的高峰之作,如果黄舒骏像陈升那样根本就没有许下什么目标或者目标不只是《现象72变》,他会比任何人都有出息,就像这首《凡人的告白书》,一不小心就成为一个座右铭立在那里了。
  
关于这张专辑就先谈到这里了,其它的歌曲就不一一细谈了,一句话,这是一张够我们怀念的专辑。

3.占据巷口的那条狗
  
1989年陈升的那张《放肆的情人》是我个人比较喜欢的一张专辑,这张专辑风格的放肆和坦露让人震撼,音乐的感觉非常的真实,真实得破坏完美,而陈升就像是那条死死占据巷口的狗,以一种不由分说的狂傲守护着自己的领地,看上去十分的粗野和对立,事实上这是一张距离非常对立的专辑,既有浓烈的摇滚味道带着强烈的节奏一次一次愤怒的冲击(《我的明天》《世界的主人》《呜哩哇啦 Rock’n Roll》),又有惨淡的心事在子夜二时的月光下无情的剖析(《子夜二时,你做什么?》《爱欲之潮来袭时》《温柔的迪化街》),还有对生存意义的永恒疑惑和不断追问(《宿命》),当然如果有阳光,那条狗也会偶尔玩皮一下,卸下身上的伪装,跑到巷口附近的小天地里支起前腿在半空中扑捉一下蜻蜓,或者一边晒着阳光一边想着自己的温暖心事《猎人与羔羊》《孩子》《最后一次温柔》。
  
《我的明天》是一首和赵传对唱的歌曲,陈升选择了一种简单而直白的声音一下子摊开到你眼前,音乐的节奏稍微缓冲了一下,高音就很自然的冲了上来,只是偶尔的一下高音而已,马上被第二段同样简单而直白的声音湮没了,直到后来铺垫已经做得很充分了,真正的高音才跳了出来,但只是坚决的跳跃了一句,第二句马上迟疑着放慢了节奏,中间还要通过低音的稍微一转,那名“要有缤纷的色彩”才毫无顾虑的“排”了出来,陈升的声音表现故意的有些拖泥带水,赵传的声音一出场就很干脆,极富有穿透力。

另一首《世界的主人》,强烈的摇滚风格,节奏快速摇动,不时的在句子的尾句释放出令人颤栗的高音,非常理性的愤怒,非常年轻的成熟,更具有冲击的力量感。

同一类风格的还有那首《呜哩哇啦 Rock’n Roll》,漫画式的讽刺笔触,音乐中有一股愤怒抽打着陈旧而落后的现实,一种压抑了很长时间的情绪冲突着不停的寻找着爆破口,如果摇滚要找出一种价值让自己有意义起来,这种快意得不讲道理的渲泻,几乎顾不上去作任何修饰的音乐和歌词为这种意义提供了一个强大的支点。

每个人都会有一个很得意的模式,就像周星驰,他最得意的一手是从一个被人踩了无数脚的穷光蛋突然容光焕发的出现在万人瞩目的场合如赌场中,头发梳得油光铮亮,走动时风衣在身后神气的半飘着,一边进场还一边招着手踌躇满志的冲着仰望着他的人徽笑,早期的陈升也有一个模式的,专辑中的这首《子夜二时,你做什么?》表现得很清楚,就是放任情绪不断的堵塞,积累,慢慢的在黑暗中滑行,到最后这些情绪集拢在一起,用一句很简单的类似英文一样的句式爆开来,但是只在前面爆开,后面的高音还是那么强烈的收着,平平的滑向天边:“I do love you so”,陈升的好多歌中都用到了这一句一模一样的英文,一样的手法,取得一样的情感认同。

专辑中有两首歌曲《温柔的迪化街》和《爱欲之潮来袭时》其实是一首歌,前者是后者的钢琴版,背景音乐却是《爱欲之潮来袭时》,配上陈升的口白,相对而言,我更喜欢《温柔的迪化街》,伤感的背景音乐不时掩映着,起伏如潮,清晰而感动的口白带动着音乐的情绪在曲中流动着,让人令人欲罢不能,陈升后来将这种风格在另外一首《晚安母亲》中表达得更加完美。

专辑中的那首《宿命》我个人认为是一首很棒的作品,如果单独将这首歌的某一句抽离出来,根本没有哪一句很动听的,但是整首歌的整体性太了不起了,结构布局上的完备让人惊叹,前面用了长达8句之多的叙事,烦锁,缓慢,低低的游走,才不情愿一样的过渡到中高音,这在陈升的音乐中十分少见,陈升的高音部分的惯常做法是铺了二三句后马上要起来,因为他不想将最精华的部分故意留在最后,这不是他的风格,我们后来发现这样的安排非常的精致,因为前面讲到的是就是烦锁不安的生活,越是囉嗦,越接近生活的本质,“而生活就像无数的弧线”也只是一种类似的等高音,被强行压制着沉寂下去,所以整首歌几乎是很固执的自动拒绝高潮的,但是高潮自己就来了,是通过编曲,在前后段对接的间隙中,雄伟的乐章突然很炫丽的响彻起来,向你讲述人生顶峰的荣耀,到最后,关于音乐的部分该表现的都表现完了,只剩下一些跳动的乐章还长时间的不停息的活动着,迟迟不愿撤场,然后隐去,淡开。。。。。

最后说到的是两首比较温情的歌曲:《猎人与羔羊》和《最后一次温柔》。
  
《猎人与羔羊》是首带有强烈布鲁斯风格的作品:节奏快而散,陈升的声音也像是悠扬的风琴声很自然的拉过来拉过去的,流畅的转换,流畅的气息,淡淡的忧郁。

《最后一次温柔》在这张专辑中的传唱度算是很高的了,舒缓的节奏,舒服的停顿,高低音自然的衔接,抑扬顿挫的高音。

这张专辑就先说到这里了。

4.玩的就是心酸
  
1990年陈升发行了专辑《贪婪之歌》,从这张专辑中我们看到陈升已经开始很严谨的玩音乐了,而且将所谓的市场需求抛得远远的,像成了仙之后的窦唯鄙视并拒绝歌词进入他的音乐王国一样,1990的阿升居然有意识的削弱歌词在这张专辑中的地位,《无言》是用哼而不是唱出来的,《小王子》乐器的声音从一开始就持久的占据在那里,一个劲的响不停,可是就是等不到人的声音,《嘿》的整首歌就是一个诗歌朗诵会,从头到尾全都是陈升饶有兴味不知疲倦的口白,所以一直到现在,上述的三首歌很少有人能完整的听得完,太晦涩了,太个性化了,所以陈升自嘲他的这样专辑当时亏空了滚石很多钱,搞得自己在唱片公司独来独往的另类得不行:“活该你是单身汉”,陈升这样说,也不知是说别人还是说他自己。

这张专辑也留下了一些很通俗很上口的作品,比如那首《然而》,简单的弦律,一把吉它加上一张口琴,就绑架了平淡的悲喜,情感不需要传统意义上的热身,就这么自然百然的流了出来,该转弯的时候它就换一个方向,该沉默的时候它就低一下头,直抒胸臆的高音,就那么直直的窜了上来,根本不考虑喉咙能不不接受的问题,窜不上来的时候宁愿它就那样低低的落下来,在一两个音节上发一声轻叹,很隽长的歌。

主打歌《贪婪之歌》,排山倒海一样的相同句式像草原上散开的野马,一开始就那么忘我的奔跑起来,带着很快的节奏,音乐的背景来从天边,打击乐发出的声响当当作响,然后所有的声音消失了,一场庞大的和声体系收管了天地间的一切,不死心的陈升祭出了两种声音,一高一低的交织在一起,贪婪和正义势若水火的斗争着,直到最后一颗孤独的灵魂撕破了现实发出一声呐喊,故事结束了,一切都还归本位:思考留给我们,发笑留给陈升(人们一思考,上帝就发笑了)。

《夜奔》中的陈升更像一个愤怒的青年庞克,以及深沉的诗人气质,音乐凌乱而有力,像愤怒的密集的雨脚打穿了天地的羽衣。他放浪着自己的批判,表达着对现实的不满,不安着对真理的怀疑,深沉的情感,焦灼的不安和愤怒,那个点燃了长寿烟的人似乎已再也不能忍受这非人间浓黑的悲凉了,他准备出走了,他要夜奔,我喜欢私奔,和我自己,不需要理由,陈升这样鼓动自己。

《马兰姑娘》也是一首玩出来的作品,很散乱轻快的节奏,歌声那么随意的就出来了,去你的整齐和工正,去你的高潮等分位,歌声跟着想象在跑,想象跟着随意在转:“你一直在玩”。

《脱轨》也是一首实验性很强的作品,陈升的不安定和另类在这首歌中有所体现,为了营合歌中的意境,歌中出现了大量的吉它停顿声,吉它声音应该是流畅的才好听,但是在陈升的眼里是没有什么应该的,他没有受过正统的学院教育,所以他居然割裂开吉它的声音,让它停顿,来制造出一个“脱轨”的感觉,并且将自己的声音摇滚起来,加强对现实强烈的不认同感。

最后说到的是专辑中的另一首歌,也是我个人很喜欢的一首歌:《半生情》。这是一首结构感很成功的典范式作品,前奏和尾声的和声遥相呼应,一开始轻音流转,情感就像一个藏在森林中的密不透风湖泊,生怕树叶动一下就会发出一丝涟猗,沮丧的灰头土脸的高音,二段式的环绕过来,最后的“老迈”的“迈”字,一个字拖出最高的音节,持续到一二十秒之长,真正的刺痛了前生和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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