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作者:升网

不流行的流行曲 — 短評陳昇《無歌之歌》

升网 6个月前 ( 12-29 ) 293 抢沙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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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中至今一年半內,陳昇馬不停蹄推出四張全新專輯,包括《歸鄉》、《南機場人》、《華人公寓》及剛發表的《無歌之歌》。平心而論,儘管出色的音樂不少,但歌曲水平高低的確不一。他對音樂創作的熱忱無容置疑,魄力驚人,可謂老當益壯。那份不斷鞭策自己繼續向前的心態,不似只是六十歲人的任性,或「食鹽多過你食米」的放肆與驕橫,而該是盡情傾瀉從未停下來的旋律,與熟年心境赤誠的投射。

在流行樂壇之外

陳昇1988年出道,成名於九十年代初至中。他的確曾經流行過,而是否偶像,他自己曾在台上多次自嘲,或自high。十多年前開始,亦即意外受傷致右手局部傷殘後,他的音樂風格逐漸轉向,形成現在自由不覊的旋律與吟說不定的唱法。不少老昇迷聽慣了九十年代的「昇式情歌」,都說跟不了那些難以捉摸的樂曲,更莫說在KTV裡唱。不過,陳昇現在的音樂依然份量十足,而且能夠及勇於離開自己的「昇歌」模式,開闢或延續了更妙絕的路。音樂人與偶像,分別就在此。所以,他越來越跟主流流行樂壇格格不入,如果真的有所謂主流模式的話。當年跟他同期紅起來的台灣歌手,不少在中國大陸各省市巡迴賺錢。陳昇因為政治取態,跟吾爾開希、王丹、艾未未及左小祖咒走得太近,而被中國大陸長期封殺,不單演唱會開不了(其實他辦過一些小型試水溫的),商演也沒他的份兒。甚至,連在大陸網絡上的唱片資訊,幾個月前也被全面下架,完全消失。他不太考慮商業,也不到他去考慮商業。

《無歌之歌》(曾記名為「老陳遊記」)一開始就是點題之作。「現在該怎麼辦……」一把應該是喝酒太多聲帶變厚又有點逼出來的沙啞的嗓子唱出,然後是典型對現世的諸多牢騷。聽陳昇的歌,如果光聚焦於歌詞的詮釋,有機會變成走進對號入座式的死胡同。歌曲旋律、編曲、樂器的配搭、樂手的表現,以及陳昇的唱法與獨特的聲線,各個部分產生的化學作用,才是值得欣賞的地方。更不能忽略的,是陳昇的現場演唱威力。《無歌之歌》旋律變化動聽,演奏熟練,技驚四座。一查之下,原來是九十年代「老恨情歌」吉他手楊老師與貝斯手趙家駒參與其中,怪不得也!陳昇在第二首《點菜達人》的唱法更「非主流」,即興共同創作下,旋律的編排與唱腔的滑行,樂手與歌手的互動與對練過癮得很,甚至有點似聽現場演出。

《寂靜之喧嘩》及《琥珀》是他另一類風格。初聽時沉悶非常,調子與嗓子一直壓抑著,過了大半首,還好像有很多話沒有說完,而又無法完全地說完一樣。多播放一、兩次,歌曲內在的勁兒漸漸浮現,歌詞背後的情緒張力,越拉越韌,把整個人都拉進去,浸淫於這種狀態之內。如果要選結構與編排最接近流行曲的,該是《雨晴》。從敘事到醞釀情緒,主旋律與副歌,均清晰可辨,方便歌迷跟隨;同時,這歌也很適合在演唱會裡唱。


向前方的回望

我很喜歡聽陳昇嘶喊,聽他哀嚎,這也是他吸引樂迷的地方。陳昇(及我們活在城市裡的人)彷彿有永遠不能了解或解開的憂鬱,如長留無底深潭,需要借助歌唱以渲洩,以釋懷。人老了便自然緬懷過去美好的風光,暗暗自憐現在的衰敗與時不與我,是庸俗認命的處世態度;如果瞎了眼睛放下看見前路的勇氣,不自覺把回望奉為圭臬,更如活著躺在棺木裡等候入土為安。陳昇出道三十年,剛辦了多場於台灣與日本舉行的「華人公寓30周年巡迴演唱會」。老昇迷心中有數,知道老爺不會就此停下來,誰不知《無歌之歌》就推出了。

慣性地隨心試聽,忽爾有幾句埋在腦海中的舊旋律在新歌裡跳了出來,打亂了時間的秩序,與記憶。《水草》摻雜的是哪一首舊歌的某幾句?一時三刻說不出來,是因為旋律重新編製,並嵌入全新的調子裡,不注意的話,可能不會察覺。昇迷朋友說是《明年你還愛我嗎》(1998年)的「不管是深夜 不管是白天」兩句,我始終覺得還混入了《美麗新樂園》(1997年)大合唱的聲音。相比於《水草》,《不睡》很明顯地動用了他第一張專輯裡的《夜》(1988年)。「如果我還能夠 恣意悲傷落淚 黑夜快將我吞沒」。儘管,有人不滿意陳昇現在不能每一句都嘶喊,但不要忘記,舊歌新編,是陳昇的拿手好戲。《然而》(1991年)本是一個人淡淡然的哀傷,1996年墾丁戶演唱會則改編成輕快同樂版。新寶島康樂隊推出第樹輯後,黃連煜離開。客家話歌曲部分不得不改為排灣語,由阿VAN負責,一改之下,實是套上全新的感覺與節奏。

沒有人知道陳老爺還會唱多久,歷時二十多年的馬拉松式跨年演唱會多年前曾傳過停辦的消息,今年卻仍然堅守約定。陳昇跟滾石的關係良好,不過專輯演出均一直是由新樂園獨立製作。再艱難的時期都能捱得過去,現在做音樂呢,說困難仍然困難,說簡單也可很簡單。因為,音樂創作最重要的是腦袋,與心態。


文/阿三 来源/立场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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